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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bject: 小说:山寺桃花始盛开 [Print This Page]

Author: 瑞123    Time: 2008-3-14 21:06     Subject: 小说:山寺桃花始盛开

山寺桃花始盛开

    五岁的丫丫坐在的士里趴在车窗上,欣喜地四处张望.阔别近二十年的家乡,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,丫丫高兴而急切地指着不远处喊到:"河!"远处金灿灿的河水,余晖像金子般洒在河面上闪闪发光.家乡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,柏油路、村村通的公路直到村民家门口,交通便捷了,无论家乡的变化多大,但它的地形外貌却始终不能改变。它依旧像个砚台,砚台外三面环水,长江支流水日夜不停地流淌,南面连接着山石,山并不高,满山竹林和茶树交错,砚台的边沿就是河堤,车子从河堤上下个长长的坡道,就来到了砚台内,砚台内是一洼平地,农田很有限,搞渔类养殖的多。本家的亲戚就住在南面,房子前有条静静的内河,长年无甚波澜,清彻幽深,打开房子朝南的门窗便见到对面山上青翠的竹林,竹林深处有着砚内村民的祖坟。在过年和清明时节上山祭祖的人多,这时会有一个老人摆渡,这条内河似乎就成了生死的分隔线,去到对面山上必然经过一个寺庙---"青竹寺"。寺庙没有院门,前面一棵老桃树,一眼看去庙子就是三间房子,中间的一间供奉着菩萨,左右两边各隔成两小间,左边前面小间是接人待物的茶房,后面小间有张石床,右边前面小间存放着一些破旧的经书,后面小间有土灶台。儿时在清明时节跟着家长上山扫墓时,曾顽皮地在寺庙屋前屋后逗了一圈,趴在窗户上好奇地打探里面。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,也是大人的叮嘱,对寺庙没有多大的好奇心了,只知道有一个和尚住在那里,深入浅出,过着简朴的日子。这个初春时节的傍晚,我踏进本家亲戚的院子,他们早已迎在门口,满脸热情。在亲戚家住下半月,日子过得悠闲自在,丫丫乐不思蜀,满脑袋的疑问.对眼前所看到了一些世事人非我也有很多疑问,一一也得到了回答.最让我上心的,也难以释怀的便是黄老师那一家子.


    黄老师瘦高的个,戴副黑边眼镜,短发微微有些卷.他曾是我母亲的同事,后来因超生被停了职.他那脸盘磊个小扎两短麻花辫的老婆给他生了三个女儿,一个儿子.就这一家子六口和他的老父住在几间土坯房里,几乎是餐风宿露.晚边吃过饭,我和满叔便在村子里串门子跟村民寒暄.在出村口路的不远处就是黄老师家,屋子修缮过但还是破败一副被人遗弃的样子,定睛一看微微有些灯光.幺叔告诉我,现在只有黄老头一人住着.他的老婆前年胰腺癌出世了,大女和小女儿远嫁了,儿子夭折,二伢现在是个疯疯癫癫的人.满叔踌躇了一下,二伢好像很有段时间没看到了,这女子啊……听满叔的话,很是痛惜又带着决绝的口气.男人很多时候对一些事情都难于岂齿,而我又很想弄明白这些年这一家子是怎么了,最后从婶子那里明白了令我怅然若失的这一切.


    初春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着,让人昏昏入睡,丫丫玩疲了,她坐在小板凳上挨着藤椅睡着了,小脸红扑扑的,手里还捏着鸡毛踺子.我轻轻抱起她,放到里屋的床上,让她美美地睡上一会,也安静一会.婶子看我从里屋出来了,放下正编织的毛衣沏了杯茶放在桌上,示意我慢慢喝.闲谈中便说到了黄老师一家的事.她说黄老师的老婆是个苦命的人啊!跟着这样的男人,开始以为还会享点福,没想到,折腾生那么多小孩,饥一顿饱一顿,最后得个活活痛死的病.好些年了,村里年轻力壮的都出去打工,过年的时节才回家团聚,家里就剩着爷孙,看管着几分田地和院落.农忙的时候小的小老的老做不成事,黄老头两口子带着几个小孩挨家挨户帮人耕田种地,在田里一字排开,披星戴月地干活.收割耕种按亩算,一亩几十块钱.农忙过后的闲暇时节,渔场养殖户雇黄老头守鱼塘开饲料.小孩一个个长大,老大和老二两个姑娘十五六岁也跟着出去打工赚钱,老二出去两年后就毫无音讯了,开始黄老头和大姑娘出去找,也贴了寻人广告,毫无结果.紧跟着大姑娘和老三都相继嫁人,远啊一年也难得回家一趟.家里那小子,也得了场怪病死了.黄老婆子才四十来岁的人看上去像六十岁,前些年还去竹林弄些柴火,以前到秋天她都带着儿女笑笑闹闹地去弄柴火,后来就剩她孤零零一个人, 苟着背,拿着扁担砍刀上山.碰到她的人都知道她去上山是痛痛快快哭一场.儿女都走了黄老头子性情越来越暴躁,黄老婆子念着儿女时不时抹眼泪,黄老头子见着少不了骂一场,有点不顺心的动拳脚.邻里有些旧点的衣裳都拿给黄老婆子,让她省点钱也买点药吃,她几次昏在地里不省人事,都是别人发现了抬回家,没几年黄老婆子也撒手人寰.黄老婆子名姓现在没几个人能记起,死对她应该是一种彻底的解脱.黄老婆子死后,她的二女竟然在外面被村里人看到了,看到的人说她睡在天桥下,一身脏乱不堪,便好心地把她带了回来.


    二伢这样一个漂漂亮亮的姑娘家怎么成了个痴人呢?对于这个问题,村民们向来各有各的看法,但没有一种得到过核实,都是想当然的臆测而已。有人说其中的原因这不特别,肯定是被人坑蒙拐骗了,弄到一些地方做鸡,这姑娘经不起那些个折磨被逼疯了。这种说话得到大多数人的赞同,只是太残酷。年轻人出于某种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原因,对于这种说话不太相信,或者是不愿相信,他们有另外一种说话。这种说话是这样的:二伢长得水灵被一个腰包有些钱的人看上,没见过世面的二伢哪经得起那人的追求攻势啊!没多久就献身住在一起,后来那男的老婆跑来闹事,找人打她把二伢肚子里的孩子活活打死。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哪经得起这样的折腾,精神就失常了。两种说法结果都一样,老二最终是疯了,后者也许是年轻的人觉得浪漫一点,至少二伢也曾在爱情中沉醉过。这完全可能是真的,听清洗过二伢身子的吴婶说,这伢子看到有小孩图案的T恤,紧紧拽着不撒手。两种说话各不相让,很长时间里都成了村里人议论的话题。


    二伢回了家,可惜这个家已不成家样啦!黄老婆子走了,谁来照顾这个疯子?!黄老头请吴婶帮着给二伢清洗清洗,吴婶找来几个中年村妇一起,把二伢从头到脚清洗一遍,身上几乎是用毛刷给蹭干净的。给她住的那间小屋底朝天地打扫清理,该撤的撤了,该换的都换了,虽然是大家用过的旧的,倒也干净清爽,末了她们给屋里点上檀香,整个房间没那股屎尿味了。二伢一身干净衣裳,梳了条辫子,依稀恢复了几分当年的模样。她见人乍一开始有些畏惧,不过瞅久了眼神便有些轻佻,大眼睛乎闪乎闪满脸红晕地微微颔首。幺叔说这女子不清洗还罢清洗穿戴干净了反倒造孽啊!那之后几个月,大家发现二伢时不时在路边呕吐,开始大家以为她乱吃东西吃坏了肚子,直到一天村里接生的王婆瞅着不对劲,跟她走了好一段路,回来肯定地对村里妇女主任说那疯女子肚子里怀娃娃了。这样一说,村里就炸开了锅。大家仔细瞧着,那女子的肚子真的隆了起来。一下子蜚短流长,村妇们打着堆堆,嘀咕男的中谁谁最可能干这缺德事,看别人家男人的眼光可就意味深长了,村里的男人一夜见腰板似乎都不那么直了。村妇女主任从村头到村尾骂一遍畜生之类的,然后带着二伢作人流去。两年间这女子肚子竟然隆起了三四次,最后一次自己流了,满裤腿的血啊!她哪里晓得这苦楚还痴笑着流涎水!婶子说着抹了抹眼泪水。我问婶子,我回来几天都没看到她呢?婶子用毛线针指了指对面山上,不知她怎么跑山上去了,住庙里。我听了有些惊愕,庙里不是有一光头和尚?!这好些年了,那女子都在那边,之前村里都认为她在那里不好,弄了张爹的船下水接了过来,后来她又过去了,没人知道她怎么到河那边去的。黄老头也懒得管,成天喝几两酒昏昏沉沉过。不过也好,住那里没造孽了。


    我们这地方迷信道教,二是还得约船过河,所以都不去对面山上的和尚庙烧香拜佛。也没人知道河对面怎么会有个庙子,哪个人哪年间修的,没人去查实,似乎庙子天经地义就在那里,土生土长,没人觉得它碍眼,南风天偶尔也会听到木鱼声声,这一切对于村人来说都习已为常。直到人们很诧异地看到二伢在河对面庙子前晃荡,人们才对庙子产生的好奇。二伢整天整天坐在庙门口,困了就趴在门口睡。开始人们觉得这很不成体统,一个老和尚,一个疯女子,似乎很容易出事情。大家心有余悸便把二女接回来,接回来时大家看到二伢手上还拿着半个窝头,没多久她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河对岸。在大家还没来得及坐堆堆议论二伢是怎么过的河时,另一种说话让大家对二伢渐渐趋于沉默了。一直以来老和尚过着自已的日子,他与对面的人没有来往,河对岸通电了灯火通明的时候,庙子依然是豆油灯,在某些日子才会有燃尽的蜡烛。听说和尚一天只吃两顿,其余的时间不是打坐念经,就是用笔墨抄写那些旧经书。二女在庙门,每天也会按时吃上两顿。后来,竟然穿上了一件打着补丁的黄色和尚衫。对面山上在逢年和清明的时候,依然有熙熙攘攘祭祖的人,鞭炮声在那段时间会响彻整个山林,青烟从竹林深处飘渺地升起,像死者的魂灵。路过庙子人们会看到二伢一身清清爽爽,看不出她是个疯癫的人。大家似乎也放心了,偶尔看看对面会笑笑说,里面坐着一个和尚念经,外面坐着一个菩萨等吃。大家心里觉得那是二伢最好的归宿,开始的非议也烟消云散。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,打工的人们依旧在短短的年末几天像迁移的侯鸟,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赶着团聚赶着出门。河这边张灯结彩,鞭炮声声,河对面就像个守望者,依旧火光点点。自从二伢安居在庙门口,村里的人逢年过节上祖坟祭拜时,顺带会放一捆蜡烛在庙子前。人们不知道老和尚什么时候死的,当大家察觉到很久没有炊烟从庙子升起时,老和尚已经躺在了冰冷的石床上。老和尚姓氏生辰年岁,从哪里来大家都无从知道。他应该是知道自己的死期,在茶房的案台上有一封遗书。那字写得,大家都说像孩子家上学时的字贴。里面的大意说明了“此庙的由来和归属,现在暂无人来此修行,由慧桃守庙”。和尚给二伢起了个名——慧桃。大家在遗书末尾处才看到,老和尚的法号慧能。打开经房的门,迎面一阵樟脑丸的气味,新旧经书整齐划一,上面盖着麻布。大家张罗着将和尚入土为安,后又清扫庙子点上香火,等大家忙乎完回过神来看到二女时,她竟然穿着干净的和尚衫,戴着顶尼姑帽,拿着老和尚那把扫帚站在门槛里,大家无从形容她的眼神,但懂得人情世故的人都知道,这样的举动意思是送客了。二伢已然是佛门中人。村民说那一年庙门口的那树桃花开得很早,鲜艳夺目。摆渡的张爹年岁已高,村路好了交通便利,祭拜的人都坐着车子上山,似乎一路上风光无限。庙子依旧是庙子,黄老头的远亲中有得了权势的,听了二伢的事情,便设法给这家人不管、村委不管、佛门不管的僧尼每月一百块的文化费用。二女在大家心中依旧是疯癫的人,但神圣不可侵犯。能见着她不?我问婶,见得到,偶尔白天可以看到她坐在庙门口,也能听到敲木鱼。


    在我呆老家的半月里,我始终没看到二伢。可能是我在张望的时候她没出现,她出现的时候我又不再看她了。临走前的一天傍晚,我抱着丫丫走到田野里,然后跟丫丫一起回头环顾村庄,丫丫乖乖地将头挨在我的肩膀上。青色的烟雾像一条绸带环绕着村庄,朦胧中透着几点灯光,安静详和。在我记忆的深处,晚归的两个小孩嬉笑着向村庄走去,那时在我身边玩伴就是----二伢。临走时,我久久凝视着对面的庙子,庙门前红花点点,早春那树桃花又要盛开了。我牵着丫丫,教她背诵一首古诗:“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盛开。长恨春归无觅处,不知转入此中来。

[ 本帖最后由 瑞123 于 2008-3-14 21:10 编辑 ]
Author: Passion    Time: 2008-3-14 22:14

翻译:

人间四月芳菲尽,     天上人间的生意,已经随着四月那次扫黄行动而没落了,
山寺桃花始盛开,     剩下的隐秘场所,仍打着宗教自由的牌子暗地里上台。
常恨春归无觅处,     扫黄后的生意去哪儿做?客户找不到小姐,一直很不爽,
不知转入此中来。     可惜他们不晓得联络暗号,否则早已屁颠屁颠地找上门来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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